第(1/3)页 一 墨韵轩的时光,流淌得缓慢而安静,如同窗外假山石隙中渗出的涓涓细流,悄无声息,却带着一种抚平焦躁的力量。 云瑾在锦榻上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,期间只被李药师唤醒服了两次药。那混合了火毒、麻痹与阴蚀之力的诡异剧毒,在李药师精妙的医术和数种珍贵药材的化解下,终于被一点点拔除、导引,排出体外。每一次呕出腥臭发黑的毒血,都仿佛卸去了一层沉重的枷锁,虽然丹田空虚,经脉刺痛,但那种濒死的窒息与沉重感,在逐渐消退。 混沌道体那强大的适应与包容特性,在此刻也显现出来。当毒素被清除,那新生的太极气旋便开始自发地、缓慢地旋转,吸纳着轩内清雅的、带着淡淡竹香与药香的灵气,转化为精纯平和的混沌灵力,温养着受损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。虽然速度很慢,远不及正常状态,但已足以让她加速恢复,意识也愈发清明。 冷锋的伤不重,多为皮肉外伤和灵力消耗过度,在得到妥善处理和一日调息后,已无大碍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云瑾房外的廊下,如同最忠诚的护卫,沉默,却不容忽视。炎天墨并未限制他的自由,甚至允许他在墨韵轩范围内活动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,这看似宁静的别院,实则是另一座更为精致、也更为坚固的囚笼。无形的目光时刻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 云瑾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摸向怀中。那几片从典藏阁铁箱中抢出的、记载着惊人碎语的皮质残片,幸好还在。她紧紧握着,冰凉的皮质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。癸水州旧案、混血禁忌、影月密约、镇海城大火、出逃王女……这些碎片,如同一把把生锈的钥匙,试图打开一扇扇尘封着血与火、阴谋与禁忌的黑暗之门。它们与演武场暗算、与那阴冷波动、与父母下落、乃至与山河鼎碎片,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她急需理清,但虚弱的身体和眼前的困局,让她只能将这份急切死死压在心底。 第二日午后,李药师再次为云瑾诊脉后,终于露出了些许松动的神色。“余毒已清,本源之伤需徐徐图之,不可再动真气,静养旬日,当可无碍。但切记,近期万不可与人动手,亦不可强行催动灵力,否则恐伤及根基,遗患无穷。”老医师再三叮嘱后,留下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,便躬身退下。 房间里只剩下云瑾和得到允许进来探视的冷锋。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 “感觉如何?”冷锋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,目光在她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脸上扫过。 “好多了。”云瑾低声回答,挣扎着想坐起来,冷锋连忙扶了她一把,在她身后垫上软枕。“就是浑身没力气,像散了架一样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虚弱。 冷锋沉默了一下,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竹影,声音低沉:“玄墨……炎天墨,昨日的话,你怎么看?”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。云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疲惫、挣扎与冷静思索的神情。 “他看得很准,也看得很透。”云瑾缓缓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,“我们的身份、来历、目的,甚至我体质的特殊性,他似乎都一清二楚。这份情报能力,比他丙火州世子的身份,更让人忌惮。而他提出的交易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看向冷锋:“用未来的‘研究权’和‘站队承诺’,换取眼下的生路和通往无尽海国的捷径。条件,听起来很诱人,也确实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。但……” “但他不可信。”冷锋接过话头,声音斩钉截铁,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反对,“此人城府之深,心思之诡,远超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。他看中的是你的潜力和可能掌握的‘钥匙’,这种投资,与豢养奇珍异兽、等待其成熟后剥皮取骨何异?一旦我们失去利用价值,或者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,翻脸只怕比翻书还快。届时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” 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微微泛白:“而且,与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他的‘难题’会是什么?皇室争位?州府倾轧?还是与影月国那般势力的博弈?无论哪一样,卷入其中,我们都将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苏沐的死劫尚有一线生机可赌,与炎天墨的合作,我看不到任何保障,只有无尽的算计与风险!” 冷锋的反对,激烈而直接,充满了对云瑾安危的深切担忧和对炎天墨本能的极度不信任。他宁愿带着云瑾继续在泥泞中挣扎,去寻找那或许渺茫的其他生路,也不愿将她置于这样一个深不可测、充满未知危险的“盟友”身边。 云瑾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她能理解冷锋的担忧,甚至大部分想法都与他不谋而合。炎天墨太危险,他的承诺太轻飘,未来太不确定。可是…… “冷锋,”等他说完,云瑾才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你说的,我都明白。我也怕,怕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但是,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还有多少选择?” 她看向冷锋,目光坦然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:“阳王、影杀堂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、可能与影月国有关的阴冷势力,他们不会因为我们躲起来就放过我们。苏沐重伤静养,短期内无法给我们太多实质帮助。单凭我们两人,想要突破天干国的重重关卡,安全抵达无尽海国,已是难如登天。更别说深入那号称绝地的‘归墟海眼’,寻找山河鼎碎片,查明父母下落的线索了。” 她深吸一口气,牵动内腑,又引起一阵细微的咳嗽,平复后继续道:“炎天墨提供的,不仅仅是生路和捷径,还有我们急需的情报、资源,甚至可能包括对无尽海国局势、对归墟海眼危险的深入了解。这些,是我们靠自己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的。拒绝他,我们或许能多活几日,但前路一片黑暗,生机渺茫。接受他,至少眼前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助力,尽管……这助力可能带着毒。” “可是瑾儿,”冷锋眉头紧锁,第一次用了略显亲近的称呼,语气带着罕见的焦灼,“风险太大了!我们连他真正想要什么,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,都一无所知!这就像蒙着眼睛走在万丈悬崖边!” “我知道。”云瑾点头,目光却变得更加坚定,“所以,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,更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。苏沐前辈曾告诫,万事需留有余地。与他的合作,必须是有条件的,有限的。我们需要争取更多的主动权,划定更清晰的界限。” 她看向冷锋,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:“我想听听苏沐前辈的意见。他精通卜算,看人看事,或许能给我们一些不一样的视角。而且,关于那‘坎水深渊’的恶意,关于癸水州旧案,他或许也知道些什么。” 冷锋看着云瑾眼中那熟悉的、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更改的倔强光芒,知道她心意已决。他沉默良久,最终,沉重地叹了口气,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 “好。先问苏沐。”他妥协了,但语气依旧凝重,“但无论如何,与他合作,必须由我主导谈判,设定底线。你只管养伤,恢复实力。记住,任何时候,自身实力,才是最大的保障。” “嗯。”云瑾用力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冷锋的反对,源于最深切的保护;他的妥协,则是基于对她选择的尊重和支持。这份情谊,比任何承诺都更珍贵。 云瑾取出苏沐给的那枚白色玉片(已失去引路效用,但作为信物和短距离紧急传讯的媒介尚可),注入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。玉片微微发热,上面残存的星图亮起极其暗淡的光芒。她将方才与冷锋的商议、炎天墨的提议、以及自己的顾虑,以意念的方式,尽可能简洁地“刻印”入玉片之中,然后激发了其内置的、一次性的短距传讯法阵(最远可达千里,但需对方持有对应信物且在一定范围内)。 玉片的光芒闪烁了几下,渐渐熄灭,传讯已发出。接下来,便是等待。苏沐身在坎州水镜城,距离此地数千里,这传讯能否顺利抵达,他又会作何回应,皆是未知。 等待的时间,格外煎熬。云瑾强迫自己静心调息,吸纳药力,温养经脉。冷锋则守在房内,闭目养神,实则灵觉全开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。 二 第(1/3)页